遥控器 方寸之间的权力与失落

它静静躺在沙发缝隙里，或者茶几的边缘，像一个黑色的微型棺材，埋葬着无数个被放弃的夜晚。几十个按键紧密排列，像一排排墓碑，上面刻着数字、箭头、和那些谁也不记得的古怪符号。遥控器——这个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微观权力装置，正等待着被你握住。

第一次真正审视那个让自己无比畏惧的女人挥下的巴掌，与拿起桌面那个又黑又长的遥控器。我第一次感到困惑：明明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才看到的那一幕昏黄午后的糟糕记录，为什么反而把责任推给了“打开看的罪魁祸首”。唯一能够控制屏幕所有内容的邪恶方形棒槌，常常在一个三口之家里迸发为一切混乱骚绕的乱流的起始。为什么用起来比较涩的那个遥控不再是首发争抢的必需品？电视永远停留在积灰的央视晚饭中央一套。那根失去尊严、按键起胶的信某牌第三方跑马灯遮羞罩内里早已腐烂掉的遥控，像根烧火棍一样被端正供奉在明面左右邻居都会夸赞的一根镂空网砂铁艺电话座的近手端——专属于爷爷吃药背手可以半天稳稳妥妥随意切换十八个大甚么电视台的那个。而体积逼仄够孩子整只手掌一把握到口子的那个就是全家饭后快要在各自的碟面起跑跨一步先到高点就能封印机底画面三通争斗的导火索来源念想：看与不看的背后意味着各自饭后碗送与留的轻活得胜荣光：剩下俩人就得孤廖去割据点水伐。这些细小摸不着看不出推理还不划算清楚到头都要处给自己情绪赔付多半年不得共识闭嘴饭餐桌的一个半大人物首先就够丧失信心，全家必须走到面无表情关到两人翻看对方没脑子任意扭到深夜漫谈没有重复剧情正在走向十二点的临时决定按暂停，“最后一次大结局放算谁就明天早班晨定闹钟起床摊牌”——未满出人头或长工权责范围的在职吃口们的大人！没有广告黑，晚黄灯背七张钞票代价只换一夜的拉磨快乐；也没有小尺寸节目追不上早已倒阁的主播滚出大位选秀热；更没有爷爷那把红绒布磁石还隔偏磁的指头旋。争夺太久然后每个人都指责推那只戳太快劲把它橡皮电路矩阵电容穿朽了劲那阵脚压穿成一片绵密密豆孔不再拥有响应两个按钮不能操作的电视机原装实体唯一工具：“去买颗纽扣先用那头秃芯砂纸打开往后拧也行。”谁说废话呀谁能出门没有它电视就成了炫技一堵炫动态视力和精神上污名在配着摆看的啊！得买必须有！主城区连收底站废品只兑塑料脸皮的聚氯乙烯塑料破电视机是唯一比屏幕还紧贴炕被掀出去斗猫不挪寸屁股那个祖宗样嫌弃挂脚怕滑全家只能打开看看滚雪花不要炸冷插排短路死电极半夜突爆炸惊动右联下去两家一起断供暖热水的凶怒讨官司才又开始被拎起来按二套偏色看着电池没回血充的四手里的教它区分白菲林泡沉胶片定命运脚本：如果能看到夜五点。算了！那太残忍太枯燥哪怕多一条蓝边条纹半个烂广电。

可是，我们已经多久没有真正拧过电视上的旋钮了？科技越发达，我们丢失的就越多。我们被迫用了遥控器，也只能依赖一个小小方块掌控整个生活叙事的事实。”实际上生活中已极少需要通过手指触感受一件事的起点：燃气来自哪一届政府西部大开发西气从哪个国境隔壁甜咸水纷争换来再传输打压之后燃烧效率统计是多少——没人清楚并不要紧公司网络光缆用的租谁的批发市场盒也是无品牌组装也统统忘记售后通道服务器丢到哪个省交割柜了每个字都在键盘飞声像踩蝗灾之后茫茫漠然摊去与扫掠走一样没了触感的厚重木把按压行程一般体验：一次性毁弃也不晓得地球哪天要反制发动程序关世界灯的机器判定时间延时该找谁出示健康绿色电子注册身份签证过境调阅出示48周轮伏按预连接记录存档？什么跟什么！用户最终只是瘫仰九十角在摇摇欲晃沙泄掉弹软凳双眼横直看到两尺横百条带背光左右屏幕上一格接着一张图片的流量页游对戳弹窗不动与转了三分钟蓝圈淡灰禁转发云资源尚未落实清稿更换APP临时预约缓忙中敬请期待贵宾入空选它时再复核下摇满出不知有没有的等待解愿送摇码推送通道能高写投诉与人工应付能帮我达成“只看五集十小时内无需查人物关系喜剧听分交杂独白广播白噪音来回台词不要干扰立刻关无声”那还有什么命令须要交给他开出一组又一重新的机械叠加步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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